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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: 吴笑非:文山晚节说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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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大卤面



註冊時間: 2008-11-26
文章: 136

發表發表於: 星期五 九月 30, 2011 10:28 pm    文章主題: 转: 吴笑非:文山晚节说 引言回覆

http://hi.baidu.com/jinglitang/blog/item/495b9162add9facae6113af8.html
文山晚節說

或問:宋史曰:[文文山]曰:國亡,吾分一死矣。儻緣寬假,得以黃冠歸故鄉,他日以方外備顧問,可也。若遽官之,非直亡國之大夫不可與圖存,舉其平生而盡棄之,將焉用我?則文山欲顧問夷狄,不亦謬乎?

曰:既曰黃冠,如何傳遽?此托詞耳。蓋古人溫厚,雖夷狄,語義也。彼數欲仕我,故托以他日耳。

問:則他日得顧問乎?

曰:顧不顧在彼,問不問在我。彼為名來,則謙曰無德,斥曰犬羊,何必顧之?然則文公既曰顧問,若夫誠心歸化,亦不妨大言之:漢語漢姓,開科舉,通婚姻,肆大眚,祀先帝,一依漢唐,混一戎夏。焉不可?

問:則夷狄得主中國?

曰:經曰不可,必不可也。

問:則大言何謂?

曰:欲其進也。夷狄不得主中國,而得進於諸夏。值其進於諸夏,自視則曰中國,中國視之亦曰中國,則豈不可為中國?若魏孝文之歸化,豈曰不可?必謂北魏不得歸化,則隋文、唐宗,鮮卑之臣也,亦不得為中國乎?今不肖必謂唐宗為胡人。而唐宗固曰:我中國也,中國固曰:此中國也。雖起於關隴何妨?若江左不欲通婚姻則有之,蓋譏失教也,未曰非中國也。又延平王既髡,若東國果能北伐,其時先帝子孫蕩滌。朝鮮果能攘夷狄,一海宇,其自稱,則為二祖列宗復仇也,百姓視之,則完我父母髮膚也。其制則大明會典,其法則大明律,其禮則朱子家禮,其學則四書五經大全,豈不可受命為天子?

問:若是,不使夷狄輕之?

曰:非輕之也,嚴之也。所謂夷狄進於華夏者,去其私心也。欲為中國者,自此不得自稱蠻荊、勾吳、鮮卑、滿洲矣,而唯曰中國。自此不得稱國語、國俗、胡服,而唯有一依漢唐。自此不得有治分南北,人分主奴矣,而唯有炎黃本枝。我諸夏所以為中國者,地固有寒暖不同也,人固有金水不類也,話固有秦越不通也,貨固有錢榖不齊也,而未嘗以本俗之區區,加於天下之大公也。諸夏以此而興,亦反此而衰。而謂之夷狄者,雖有中州三百年,不去其私,不圖大公,空有大國,尚不若海島,是其為夷狄也!然則明乎此者,雖據有天下,究竟是何肺肝,亦當自明。竊惟凡所生民,誰不知懼?嚴之者,所以進之切也!

問:然則明史、四庫館臣,不曰顧問乎?而玷污典冊,以滅我華族,不為不甚也奈何?

曰:然也。然則文山時陸沉,非若我等茍且太平,以論道之切耳。顧問之一念不謹,實生漢姦之階。竊謂先進於禮樂者,經也。夷狄既有中州,則進之者,權也。設明日洋夷據有中州,立一買辦中國,我等當奈何?闔門死之乎?逃於南洋打遊擊乎?亦如文山乎?彼夷狄也,我必不仕。彼若能以古學咨諸,雖無望立大也,我以為,亦喻之稍愈於斥之也。然則盎撒可也,蒙古何不可?且諸君必以文山言顧問為非,則今之中國,亦新夷狄耳,我等當奈何?亦唯闔門死之乎?然則,稱天下者唯有一死,彼欲中國而一概拒之,則天下豈有復明?且諸君不憂何以治國,而憂何以死國,似非正論。若夫館臣無恥,是其學問不充,不能勝夷狄之計。故非聖賢不能行權。不得以行權非聖賢也。且義理者,行乎萬世皆可,雖有因時損益,而義理無二也。明此義者,則行於五胡亂華,行於隋唐,行於陸沉,行於民國,行於今日,亦行於他日之亂,一以貫之也。

問:然則行權奈何?

曰:先立其大。夷狄茍欲示好,先當洗心革面,漢語漢姓,漢服漢官。此且不能,餘盡文飾耳。縱有章句若館臣者,徒為紊亂耳。而諸君亦當知聖道立大本,非章句若館臣也。

問:然則梨州子弟,浪事氈裘,良可懼也。文山弟亦降虜,公亦不深責矣。

曰:竊讀晚村家訓,亦不過灑掃應對而已。且我之子,我教之。我之孫,非我教之。縱族譜誓曰:不仕夷狄。而子孫必可守乎?然則子孫雖有一二不守,又何妨?我,聖人之後也,而寡先王亦有淫亂者,豈曰我等皆禽獸之倫?然則聖人亦有一二不咸子弟,而不咸子弟,亦不妨復有聖賢雲孫。不其然乎?厓山殉國之時,誰知有皇覺寺僧為聖天子?俗儒鉆故紙堆之際,又孰知粵人可以聚義?且陸沉之初,誰知神州凌亂至此甚也?我等慕其守節,不必其絕嗣也。

問:遺民為清學,實亂華,奈何?

曰:神州陸沉,亦有難堪者也。遺民守志,為農乎?其時酷稅。為商乎?文人所賤。為吏乎?貪虐難與,且今人不讀孟子,必加辱罵。為遺民計,不若顧亭林留意山川,則爲呂晚村訓蒙留種。誰料天地間竟有百年文字獄?然則蠻夷禍國,民貧、商貧、官貪,唯其種類、包衣,魚肉斂財。則遺民子弟,縱不窮於立志,亦將貧於衣食。況讀書人大率不過章句小學,不能動心忍性,猶一貨文之俗人耳,與販夫走卒何異?陽則文化工程,陰則文禍瓜蔓,俗人非小學亦莫敢言也。非國人不足明義,蓋學術陷於夷狄也,諸君亦奈何?遺民既不能傳道,則托諸會黨,以暴制暴。然則血氣之勇,何如書生之知?凡不明心見性,以仁參之者,亦如泉流而已。然則諸君之救末世,不在書生之蒙,會黨之昧,在乎有明察動眾如洪天王、孫總統、毛主席者也。此三君,義有未盡也。而自天王,諸夏得與夷狄抗禮矣。自總統,諸夏始有諸侯內爭矣。自主席,諸侯得有方伯禦外矣。此三君者,今日之國父也!然後諸君可從容論氣節,誅夷狄。然則諸君窮於誅遺民之心,何若繼其未泯之志,以傳其絕學,以答新夷狄之顧問乎?新夷狄之入夏,不猶衛之變於魯乎?

問:夷狄之滅學若何?

曰:高明而先進。人嘗問四庫公羊篡改乎?我以明版校之,未也。然則胡傳則章刪之,大學衍義補則卷刪之。蓋修明史、圖書集成、性理精義、欽定義疏、康熙字典、綱目三編、四庫全書者,以壟斷天下學術也。學術之壟斷,則坊其流傳。而書籍所以流傳,以書生信之也。然則愚者禁其源,知者坊其信耳。公羊且刪之,則何以取信?故九經之夷夏,莫善乎存而不論耳。然則書生縱讀四庫而生疑,亦不過以為夷狄換作四裔,不暇深求矣。又清名崇理學,雖舉名臣祀孔廟,而文字獄折辱名士;雖刊折中稱宸斷,而四庫館實用漢學。若曰:舊所謂理學者,明人不讀書耳;俗所推大儒者,多是偽君子耳;故理學者,唯今上所是,唯清廷所推耳,何敢自專?且所以稱漢學者,為敵宋明耳。朱子固康成門生,宏覽博物,又以復性之聖人也。捨宋學而言漢學,非有博學特識,則宋學且不逮也。晚明本有漢學、實學、博雅之好。蓋嘉靖復古,而周禮行;文選圖窮,而子史用。選家爭漢宋文章,民間則三教合一,東林以朱子正心,復社則表舉古學。好經者,若湛甘泉編禮書,郝楚望注九經。好博者,若留青日(諱字)、丹鉛錄、本草、天工云者。務實者,若武備志、火器圖、西算草、崇禎曆書之類。實學與漢學所同者,不作天理言,但用心加密耳。夫蔣山傭屯田地形之時,所加密者,為北伐也。清廷移精密之心於漢學章句,而乾嘉小學生焉;移救世之愿於公羊怪論,則常州今文興焉。夫疑經者,宋儒有之,明末尚書譜而甚,至清則幾無書不偽。蓋先攻理學,後攻唐正義,孔傳為偽,必集馬鄭以代之;毛傳後出,必求三家以祧之;武庫貪功,必援服傳以破之;至於榖梁不信武子,公羊唐突邵公。自恃小學,雖康成不敬;自創體例,縱董生莫辯!經書既偽,古注不古,則與凡書何異?故明儒不盡博學,而皆知禮儀足度,君臣有道矣;故崇洋媚外非定於五四,而成於清季也!彼謂宋儒不謹,而背經任意莫甚;彼謂明儒不讀書,其實真不讀明儒書耳。是以文字獄而理學亡,漢學興而正義亡,小學盛而鄭學亡,今文立而漢學亡,以至於今。今人徒見其諛頌之詞,典冊之富,是當日深知學術控制之妙用,而加意成之也。學術控制,蓋立其大者。當日無電視、網絡之力,而宣傳控制亦頗有效。一則八股,一則文字獄也。明末讀經者少,而文選盛,而明之選家,則能論秦漢唐宋之利弊,論宋學古學之去取,以時文動科場,以科場動除授,以除授動京察,以京察動臺省。則明時文風之盛,聞之可畏也。則明之八股,豈清之八股乎?且首輔、大璫何以禁書院?以明書院之學術乏善可陳,多訾議時政耳。而清之書院不過縣學而已,若今之輔導班耳。本無儒學,是以末則西學盛行。清以奏銷、哭廟案彈壓鄉紳,鐵血之後,生者以為儒學準於宸斷,八股不過談心,以至於今。今人目言論控制為文字獄,真不知深淺。文字獄者,一字獲罪,而序書、刻書、售書、購書、讀書者,暨失察之鄉縣府道官吏,皆為坐罪,重者剖棺、流放,輕則寬赦示恩。古之中國,誰不知書?則百姓雖被其恩,亦將全民戰栗矣!故四庫誘之於學術,八股教之於閭里,以成其控制也。今人必謂清學為儒學所致。若儒學果是媚骨,何必文禍百年?須知當年晚村之祠,遍及兩廣,清廷必學術工程,八股彈壓,百年文禍,然後滅此儒學耳!且國人不知蠻夷手段,亦不知今洋夷之手段,縱有大同之學,守過幾年?

問:衍聖公若何?

曰:堪羞。公及長子當殉節。若以聖人之後,則大宗皆當采薇,留一庶孽以守宗廟,拜犬羊可也。計不出此,不足為萬世謀,故其受封之際,實為斷髮(原作恩斬)之時。

問:文山弟為百姓降,可乎?

曰:不可。死節非百姓事,而君子不以小人度人。且小人(此指普通百姓)者,從人者也。遇張巡、閻典史,則闔城死義;遇昔里氏,雖守將獻城以榮,而百姓束手盡屠矣。周禮,大夫死眾,士死制,禮也。臣(大夫、士、大夫嗣子)為君斬衰,庶人則齊衰三月。故臣死為義,百姓恩輕,不死未為不義,但死之為義。故童汪踦以童子死國,而夫子以成人祀之。古人不懼析骨而爨,但恥城下之盟,威儀大矣!且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?況夷狄蕩滌,雖欲生之,得之幸耳。然則宋明以降,黃冠高香者多矣,其理既縱人欲,則因其理以求其幸,亦不必苛責。

問:百姓欲降奈何?

曰:亦各行其道耳。我自以忠義激蕩百姓,自有忠信者隨我。設戰陣得法,百姓用命,是天理不貳;若我格物不足,百姓灰心,亦理有固然,我自死於無能耳,非百姓不足勤王,非天理將有隱遁,我工夫不足,不能動眾耳。豈有矢石未受,先謀獻城者?且人生誰無死?百姓縱不死於守城,亦不死於剃髮、遷海、抓逃、亂兵、饑荒、瘟疫、奏銷、文字獄乎?

問:厓山兵敗,何為不死?將為黃冠可乎?托降弟以存子嗣可乎?

曰:義當死之。禮,長子亦為君斬衰,亦當死之,餘子不必。而我等以太平茍且而論聖賢,誠堪羞也。張陶庵亦曰殺頭怕痛,鋤頭怕重,采薇誠難能也。然而陶庵以皇明盛世之紈绔,而老死於草莽孤忠。於今之人,亦足仰止,況文文山乎?禮曰死國,亦何必立死、絕後,然後為烈?

問:文山死君乎?死國乎?死天下乎?

曰:子路死大夫乎?死衛國乎?死周公之禮乎?死夫子之道乎?竊謂君子者,身家國天下一以貫之,亦不知死君乎,死國乎,死天下乎。蓋君子正大本,君者,正統之君;國者,天子之縣。不曰此君,則天下孰歸?不曰此國,則天下何朝?且君子之言也訥,周人但稱大夫,其心胸豈可斗量?

問:今人謂文山為愚忠,何若?

曰:此詫可怪也。丞相棄德祐而立二王,且曰:從懷愍而北者非忠,從元帝為忠;從徽欽而北者非忠,從高宗為忠。以答元博羅之難。而今人不謂博羅愚,反非丞相忠,豈不非常異義可怪之論?且若張弘范輩,不更愚忠乎?生於夷狄之區,不知天子之縣,以屠滅神州,惡名萬世,不謂以愚忠乎?若夫降將諸輩,其於宋則貳臣,於元則獻忠,不亦愚其忠乎?

問:今人謂文文山無民族主義,得乎?

曰:先賢為天下耳,不謂種族。當時西方亦未有racism、nationalism、statism之說。然則古之百姓,皆以為抗禦蠻夷之英雄,而中國自有民族主義,亦莫不以民族英雄況之,則何不可謂之民族主義?

問:今曰蒙古亦中華民族,故文山不為民族英雄。

曰:若是,文山非漢民族之民族英雄,而中華民族之民族英雄也。

問:今徒謂漢族之民族英雄耳。

曰:今曰漢族者,意者古中國之編戶齊民也。古中國之民,最無部族私心,是以為華夏,是以為中國。諸君將以漢族為中國之子弟乎?將謂漢族為今日政治之五十六民族之一乎?若前者,則我中國以大公為英雄。彼時蒙古既然中國,則兄弟鬩墻耳,何貴乎家人?若後者,則彼既有中華民族之稱,則中華之民族豈無其英雄?既曰五十六族之一之漢族亦為中華民族五十六分之一,則漢族所貴者,亦中華民族所貴也,則文山正中華民族之英雄也。

問:蒙古為兄弟乎?

曰:宋元,仇國也。明朝,兄弟也。自太祖封買的里八剌為崇禮侯,謚元主曰順帝,弔故元太子愛猷識理達臘,不曰兄弟乎?且成祖皇帝敕封安克帖木兒為忠順王,隆慶五年封奄答為順義王。蒙古雖有叛服,而忠順夫人執政時,興黃教,尊天朝,揖睦幾百年。末代林丹汗亦知與大明抗清,不曰兄弟乎?悖逆天子,則天下同討之;拱衛天子,則四海皆兄弟。當年自蒙古、朝鮮、女真,至於雲南、西藏、日本,皆為天子同討不庭,亦曰進焉!觀乎宋元明清,亦見中國在,則天下一家。中國弱,則九州分崩;中國亡,則四海涂炭。我等尊奉中國,則當年大明之內外屏藩,誰非兄弟?

問:今之民族主義奈何?

曰:民族主義者,本俗也。非毀本俗者,其忠信之心何在?故大司徒以本俗安萬民也。然則今之所謂民族主義者,我未見其本俗也。今謂之漢族者,古之編戶齊民也,最當秉至公之心,今則見識不足。若夫南方諸族,其傳說多謂與漢族為兄弟,而今則別之。若夫清真諸族,以其義理則皆當為兄弟,而今亦分之。本來不顧其安,但圖政治虛榮,何如本俗之有?

問:民族國家為今日趨勢奈何?

曰:洋人亦曰:歷史上帝國與民族國家相交替。蓋為國者因時而變也。若時兼并土地,招來移民以致富,則稱帝國(現代是普世價值)以淡化差別。若時強國林立,市場競爭以圖存,則稱民族、國家以求相對主義。唯今國人不講grand strategy,徒以意識形態自欺欺人耳,何謂趨勢?且以今之經濟學言之,強者為商品創造市場,弱者隨市場供應商品,如此而已矣。

問:國朝若何?

曰:洪天王、孫總統、毛主席,此三君者,國父也。然則以經言之,新夷狄也。雖然,自天王而有諸夏矣,自總統而有諸侯力爭矣,自主席而諸侯有方伯矣。今所謂諸侯者,政黨耳。我所謂方伯者,執政黨也。今人論史,甚不堪焉。彼以夷狄為中國,以中國為夷狄,故曰辛亥革命不若預備立憲,一黨專政不若聯省自治。續斷先生曰:清末洋務者,以太平天國洋務也。八旗頹廢,滿洲無人,不得已用漢人之湘軍、淮軍也。而團練欲抗衡天國之洋槍洋炮,亦唯有洋務也。今人盛稱洋務,其實滿洲內忌,官商勾結,官洋分贓,故立一廠礦則曰亞洲第一,不數年而頹廢,而賣於西洋。且洋務之時,美國南北戰爭,日本明治維新,而工業革命之際也。然則南北戰爭者,北方主工業立國,南方主種植園依附,以鐵血爭一國之大政也。明治維新者,立國家神道以一民志,買斷公卿俸祿以啟動壟斷資本主義也。正見二次工業革命之天下,非商幫票號之天下也,必傾一國之力,以政府之大政運籌一國之大本乃可也。而清之洋務運動有何大政?君以洋務運動可以現代化,亦曰以種植園主總統美國而亦可為列強乎?竊謂戊戌者,亦見大政府不可缺席於大工業也。而六君子者,不信天下之利究不能勝一族私心,是以喋血焉。今之學者,猥曰:洋務徒學器物,故不成;必學制度,然後成。而論制度者,徒謂憲法、代議制耳。而不知制度者,有憲法之高級法,蓋一國之古典也;有憲法,不過設官分職,以為民極之梗概而已;有國民所處之規則,若民法、刑法、商法,及國民於國體之承認,於國父之敬意,以生之議事、上書之規則,及國民之信仰、風俗,國家之經濟基礎、組織模式、國際成例也。學者不及此,徒見政治具文,不圖經濟、文教之安。一見滿清立憲則喜,一見袁總統稱帝,國民黨效忠一人,民國大亂則怒。康梁之敗,所托者不勝一族之私也。民初之亂,所托者不勝一地之私也。國共之憾,所行者不勝一黨之私也。去一族之私者,奮九州之力可也。去一地之私者,以地伐地,不過以彼地之私,易此地之私,故光復易而護法難。唯興一地之民之大公,以去壟斷一地之一人。故國父曰:聯俄聯共,扶助農工。國朝亦曰:只有社會主義可以救中國。然則國共既用胡語,亦不免於意識形態之爭。資本者私焉,無產者爭之,兩黨雖無地緣之私,而未能立階級之中也。故欲去黨爭,必與各利益或志願集團,有所共識。所謂大公者,非集團無捍格也,蓋雖有齟齬,協商而盟之,不必興干戈,滅綱常而後快也。然則諸君讀周禮(實指春秋),何謂也?以不過朝聘會盟有時,而尊王攘夷,隨方伯,貴偏戰,稅貢有數耳。此大本也,故春秋述之。故欲求大公,捨春秋不得也。

問:國朝可入夏乎?

曰:以其義理則可,其格局則不知。泰西所尚二:自由主義,其大者,人權,以及平等耳;社會主義,其大者,平等,以及人權耳。國朝義理曰馬列主義,立其大者,則以自由人聯合體,以組織社會化大生產耳。其曰自由人者,貴人權也。其曰聯合體者,尚平等也。其曰:組織無產階級之為統治階級(舊譯:組織成為統治階級的無產階級),曰解放生產力,亦捨設官分職而不得也。其曰無產階級,蓋謂平等,人不私財,故謂無產。其曰為統治階級,或謂之專政,其實為社會化大生產耳。若夫階級社會,生產專於豪右。若人人平等,則唯君以道專之(民主主義之政治亦曰:國民將權利讓渡於政府及其元首,元首依憲法行政。其經濟則聽任豪右)。竊謂新自由主義類宋明而不逮,社會主義國家類秦漢而過之。秦漢亦頗憎豪右,而終不制,以亡國焉。宋明則一任豪右,而國日削,終於陸沉。新自由主義外飾民主,其實寡頭,其豪強壟斷,無人置喙,而以政治為秀場。明時皇帝可罵,而黨魁不可道,類之。社會主義政權自稱平等,而組織必假科層,況組織社會乎?其設科層,是背叛師門;不設科層,是背棄科學;故陰設科層,而文之口號。故其國必被動挨罵,而榮譽既失,名分不正,最生腐敗。明時內閣必為言官罵,終於因循茍且,似之。竊謂泰西之說,亦猶諸子,其稱號不同,為人心一端則無疑。但在其位其時耳。墨家之撙節,善也,而以之奉宗廟,天下必至於偷薄,非其位也。法家之尚法,善也,以重典刑新國,百姓必揭竿而起,非其時也。我等述先王之禮,不在好法好墨,好洋夷好北戎,但在宏覽博物,為之正位順時,以安性命也。則國朝之論義理,豈不可入夏?其入不入夏,不在其好之惡之,在諸生能為其定位順時乎?能為我定位順時乎?我曰格局則不知者,今人不自深信,雖各稱號,亦不知其信為誰家。則今入夏之難,非洋夷之說有何捍格,蓋國人久無忠信之心,學洋夷亦不誠,謀國家亦不長耳!此不能正,則唯聖人能之矣。

問:國朝可仕乎?

曰:古所謂不仕,亦曰家貧親老,可為小吏,會計當而已,但不得為大夫耳。蓋以周禮言之,一日事君,亦不問其為諸夏、夷狄、忠貞、叛逆,事敗未去者,不得以無罪獨活也。

問:古禮不問諸夏夷狄而言忠,不亦謬乎?

曰:夷狄有進於華夏,諸夏有退為新夷狄。必曰華夏可忠,夷狄可叛。則亂臣賊子,誰不曰:我所叛者,新夷狄也;我所助者,為諸夏也?今為汪精衛翻案者,不如是乎?故非聖賢,言死君可也,不言天下。遺民多言天下,而今人以之罪先帝,其子弟以之事胡酋,奈若何?故周禮者,至簡而文者也。

問:元遺民奈何?

曰:子曰:危邦不入,亂邦不居。元清之際,天下荼毒,豈不知之?知而居之,誰生厲階乎?縱為貧而仕,豈不知豫讓之義?彼曰:范、中行氏皆眾人遇我,我故眾人報之。至於智伯國士遇我,我故國士報之。茍可汗國士用之,則君子亦有三諫去國,豈有尸位素餐,國亂而不能正,天下亡而不知恥,取榮於穹廬,又不能戰且死,而稱遺民以沽譽於中國乎?以周禮言之,非其鬼而祭之,非禮也;亂國而居之,不知也;彼視我如土芥而不去,不仁也;彼利而用我而不諫,不義也;不義而稱遺民,不信也。我高皇帝於王保保則敬之,於自封遺民者則恨之,不其然乎?雖然,大宋晚成而早衰,彼誠有終生未睹中朝,不知有天下者矣,亦可哀也。

問:王保保可敬,則曾國藩亦可原乎?

曰:王保保者,漢人而入於蒙古也,其自稱則為蒙古,其行之亦無非蒙古,故太祖敬之,敬其忠心也。且太祖敬之耳,太祖未嘗與書生爭是非,讀書人以太祖赦之而原之可也,以冥頑不化而誅之亦可也,可不可在儒林。若夫曾國藩者,口稱孔孟,而助夷狄以滅新夷狄,助仇國以滅大復仇,是其偽也,誰稱之乎?

問:曾氏為漢姦乎?

曰:漢姦者,近世民族主義言也。諸君以中國五十六分之一為漢族,則將此五十六分之一者,不曰漢姦乎?諸君若以古之編戶齊民為漢族,則漢族守天下之至公,論人亦終始相參也。

問:然則曾氏漢姦乎?

曰:豈獨漢姦?洪天王者,我中華民族之國父也。滅我國父,中華民族之姦也,我漢族必謂之漢姦。又曾氏假托孔孟以亂中國,我必謂之儒姦矣。

問:今謂平叛者為安中國,革命為亂中國。

曰:天國者,起兵復仇耳。時無中國,韃靼城一諸侯,天京亦一諸侯,等耳,孰謂之叛?奉天子為天下討不庭,謂之安中國,謂之平叛,若遼東諸衛女真蒙古朝鮮諸族之討建州是也。夷狄無百年之好,故天下興兵,所謂諸侯援恩疾而已。又為先帝復仇者,則義師也。天國雖不義,不失為諸侯耳。古之謂革命者,有改制之名,無易道之實也。今之謂revolution者,其實易道也。然而陸沉以降,已無中國,易彼蠻夷之道,雖非華夏,亦不失為恩疾也。天下格局,進於華夏為安,退於夷狄為亂。今人徒見兵戈為亂,不知剃頭、文字獄、苛捐雜稅亦為亂乎?今之新自由主義、左派社會主義,皆謂:暴政可亡,造反有理。何獨清國不可乎?

問:夷狄固可推翻知之矣,然民國亦淪為買辦中國,不曰亂乎?

曰:誠堪亂也。民國比國朝為亂,比夷狄主中國則進也。彼夷狄據中國,必滅我古學,奴役思想以圖安。民國諸黨諸省雖亦操於洋夷,而莫可壟斷,則國人稍可自知,稍可自強也。是以中山先生可以學俄,蔣總統尚能抗倭,我黨終能定天下於一尊。

問:國朝不亦滅古學乎?

曰:罵則有之,何嘗滅之?今謂漢武帝滅諸子,果其然乎?漢武帝用儒術,是以諸子不顯,亦如竇太后好黃老,而儒生不用,豈曰滅之乎?所謂滅之者,非屠其人焚其書也,蓋滅其是非之辨耳。國朝或以古學為非,或以古學為是,未嘗為古學斷是非也。則縱有古學之滅,業此者自不分辨耳,豈曰不能別是非?

問:先生以滿清至於民國為進步,民國至於國朝為進步,與西學略同,而與儒林不侔,何也?

曰:以西學論史,豈有定極?五四以降,以民主共和為是,君主為非,則滿清滅,民國興,為進步。本世紀西洋重估中世,乃見王權專制為近代國家之本,而貴族為民權發端以敵君;業古典學者,則引希臘以別民主與共和,寡頭與貴族,獨裁與君主。今人不究根底,則云滿清君主改良無過,民國共和不成為非。若夫民國至於國朝,十月革命以降,國父親見列強采割,軍閥自盜,主社會主義以立國,建黨以北伐,至於今日。則誰不引蘇共教科書,以曰國朝進於民國?而乃國初左右捍格,主席不能協理大民主,大民主以造反而興起,捧僭主而告終。七情既不中節,轉而憎領袖,慕美國,此種人士,必謂國朝為專制,而民國有黨團。今讀書者少,正統之史亦難見。今儒林之從歐風乎?其論道德乎?所謂世道民心者,德草耳。君子能德草乎?且彼謂滿清尚優者,自不讀清史耳。

問:時下可得概論乎?

曰:自陸沉以來,中國無正統,是非無定論。清末以來,列強挾持,執政不務倫常,徒謀憲政,則定見更少。

問:憲政者,不權利制衡乎,何更少?

曰:制衡者,限制他人而已。夫盎格魯撒克遜人與大陸不同,地處島隅,內外之別頗深。且本非強國,故英之貴族、地主,美之各州農場主,不暇內鬥以僥幸,但求聯合以趨外。便如蒙古初期,亦以庫里勒臺圖謀五洲也。所謂憲政者,蓋古所謂有疑(則)會盟也(實指胥命)。以此為慣例,則諸臺吉、寡頭,雖有糾紛,不必內鬥,必先會議,定為契約。是以諸事有法可依,而法制亦漸漸而成也。其諸契約,皆習慣所法,臺吉生於此,習於此,是以能制衡也。今以為立一約法,便能制衡,而立憲者亦唯務制人,君不見民國乎?故以制衡為憲政者,制衡愈難也。憲政者,或有古老法律可依,最善。次則,漸漸為政治妥協之彙編,稍稍準以天地良心,亦略可行。否則,具文耳。民國諸君,不知妥協,徒知制衡,是以法愈多而治愈亂。

問:請繼之。

曰:事之不定,不妨妥協之。國本不定,則雖欲妥協,必不能也。且國本定,妥協行,則言多溫雅。否則,必多憤懥。故今之中國,攻國朝者,未必欲安中國;誘國朝者,未必欲助國朝。然後於滿清、民國、國朝,行其私意,況陰陽用之乎?今人好論合法性。則民國之合法性,來自滿清屠滅神州,最無正當性,故民國驅除韃虜,恢復中華,無論自泰西之民族、民主、民生,自我中國之正統,皆得國莫正焉。國朝之合法性,泰西言之,則其時社會主義為進步主流;中國言之,則以事受之者也。蓋民國能驅除,而不能一統;且蠻夷猾夏三百年,鄉紳土豪自保於地方,不以國民革命之力,不能一之也。先之國父,後之主席,能興民眾之力,打土豪,分田地,倒軍閥,一中國,此事功之烈者也。惜乎民國、國朝,皆不知命。排滿者,誠民國一時之用耳。然而攘夷者,萬世之義也。民國光復,不以萬世之義自正布憲;而謂排滿偏狹,民族主義成功,以略之。竊謂排滿,誠偏狹也。而國民徒知民國,不知攘夷,不亦偏狹乎?且國民徒知打倒孔家店,而令遺老以儒學正統自居,而是非真偽因為蕩滌!國朝之合法性,本寄托西洋政治,蘇共倒臺,則進退失據。其實一國之合法性,不唯政治,亦不唯經濟若gdp者,蓋主於一國之大歷史進程也。且不論蔣氏父子主中國,亦將一個政黨,一個主義,一個領袖。且以列強還伺,焉有不傾一國之力,以興官辦大工業乎?便是今日,我豈能以農村萬元戶,勝於金融巨頭?然而合法性所以自危者,以其實不信只有社會主義可以救中國也!社會主義名義可輕,然而試問今之中國,誰能假我資本、人力、知識產權,以爭勝於外國大公司之金融滲透、產業鏈整合、媒體控制,使我國人免為血汗工廠?民國之韃虜實未驅除也,中華實未恢復也;國朝之社會主義實未嘗建立社會化大生產也。其不自正性命,以至於此。民國未為中華,而先爭府院之權,而約法終為廢紙。國朝未有大生產,而先忌左右之爭,至今則一邊倒。皆不務本,以成風氣,以至於斯!

問:國朝可為顧問乎?

曰:可也。國雖新夷狄,本在諸夏也。況古者不臣其師。顧問之者,非其臣也。

問:徑為其大夫可乎?

曰:此權也,因人而異。

問:彼謂美國為王師,願為帶路,若何?

曰:日儒有曰:設孔子為帥,孟子為副以侵我,我則擒之。此,孔孟之道也。我不知美國之道是否不堪,而帶路者,誠不堪矣。

問:彼以美國較國朝有道,若何?

曰:其有道乎?彼不讀史耳。美國與中國爭,豈謂兩夷狄相爭?捨園先生謂國朝為逆子,然則猶先祖子孫也!且不聞彼輩蓄髪,若生在陸沉,不曰北國優於海舟乎?且中國既亂,或如伊阿,或如民國,國朝固有一黨之私,曾謂昂撒稍無一族之私、一地之私乎?言於海地、埃及、印尼、琉球,其信之乎?固曰:非聖賢者,但稱一國可也。

問:國朝不尊孔奈何?

曰:所貴者,忠信之心。國朝立於中國,自當尊中國先祖先賢先烈;以馬列立國,自當損益其道以行之,不可壞之。則國朝之尊孔,本無疑議,亦不特尊之也。今則國父(洪天王、孫總統、毛主席)且敢唐突,何尊孔之有?一黨一國且不立,而言天下,其言天下者,亦為一黨之私,一國之私耳。且儒生者,正位順時而已,不立其大而先其私,亦一黨耳,何孔子之道之有?

問:入夏奈何?

曰:忠信之心也:自立,自立然後去私,去私然後可以學禮。求道者,先知所止。其道所止,天下之和也。其立於自由主義也罷,立於社會主義也罷,先當表裡如一。次則,左非不可用右,右非不可用左,左右逢源,唯其時耳。明乎此,則我義甚明,不嫌用彼;彼說雖用,不防我義。漸至於去私心,合外內,則中華厥有共識,知所去就矣。

問:治國路徑必有衝突者何?

曰:詩云:發言盈庭,誰能執其糾?今不得事敗死之,亦當事敗皆捐家産絕仕祿坐子弟也。然後諸君質實,庶幾和悅矣。

問:國朝立本何先?

曰:愚見:敬先祖,尊正統,一戎夏,開科舉,慎言度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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